傲据的故.-从现瓜去理解城市

从古希腊时代的普罗泰戈拉提出“人是万物的尺度”开始,在城市规划理论中,人本主义始终是一个重要的城市研究视角。从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理想城市”相关论述世俗人本主义阶段的文艺复兴城市,从埃比尼泽·霍华德的“田园城市”中提倡的“没有贫民窟和烟尘的城市群”到简·雅各布斯“街道芭蕾”引领的城市马克思主义学派,城市规划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历来都没有改变,即公民的集体利益。虽然城市的规划和建设都会沐重满足人的需求,但规划师与建筑师作为城市空间形态和内容的提供者,往往受限于较落后的资料获取途径与设计工作方式,无法了解城市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无法深入掌握每一类人的具体需求,这导致了过往大量的空间生产虽满足了设计者的美学需求,却难以满足各类使用者的生活需求。近年来,赤漱川原平、藤森照信、南伸坊共同编著的《路上观察学入门》影响了很多规划师与建筑师。书中近似于“考现学”的城市研究方式,在“城市象限”团队看来是一种了解城市多种真实需求的有效方式。
与《路上观察学入门》呈现的研究方法类似,“城市象限”团队尝试着抛开物质空间的视角,用人本的视角去理解城市,以对生活的学习和理解为导向去发现城市。例如,想要探讨城市中的冲突和摩擦,就去进行案件文书的空间化,来了解城市区域的社会矛盾;想要知道真实的邻里活动区域,就去记录社区中狗屎与烟头集中的地方,来获悉人们休憩和交谈的空间;想要了解社区居民的生活与健康状况,就去观察社区晾晒的内衣颜色和尺码,推测居民的生活习惯与肥胖指数。从现象出发去寻找原因,以故事的手法来还原城市生活,用逻辑、事实和数据来理解城市问题,可能是一种更实际、更接地气的规划研究方式。
城市象限公司所在的北京市西城区鸭子桥10号院,西门门口有一家废品回收站。该回收站不仅在公共区域堆放废品,还把运输回收物的送货车停放在路边,占用着非机动车道。起先“城市象限”团队认为这是由废品回收站的管理所造成的,但在之后的调研中却发现,几乎每一家废品回收站都有着同样的问题—运输车辆侵占公共空间。所以团队开始思考,这到底是偶然现象,还是行业共性问题。盛品回收站—报极空间?消极空间?
想要彻底地理解清楚这一现象,“城市象限”利用北京市2018年POI商业和服务设施分布数据整理了北京市废品回收站的数量、信息与位置。结果显示北京市可查的废品回收机构约有240余个,其中分布在中心城区的居多。除了少数回收站点是工商注册的盈利型公司外,更多的废品回收站是根据规划配给的由个体经营的便民服务设施。团队通过查看注册地点街景地图与现场调研结合的方式对废品回收站的现状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有超过七成的废品回收站门口存在着回收物运送货车占道情况。
接下来,团队继续对部分废品回收站的运营方式进行了调研。大部分社区级废品回收站都使用自有货车运输废品,有的是用一辆货车装载所有回收物,有的则用两辆—一辆装纸壳纸箱,另一辆装其他类型
废品。回收站的工作人员在收集回收物当天就会整理装车,装满后再运输到其他更高级别的可再生资源回收处。也就是说除了运输过程,废品回收站的货车绝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停在回收站准备回收物的打包与装车,作业过程需要车辆的停放场地。同时,回收站还需要进行大量的回收物分类和整理作业,这些工作本身也需要作业场地。
回收物储藏空间、运输货车停车空间和回收物整理与分类作业空间,这三类空间需求均与社区级废品回收站的工作紧密相关,缺一不可。但在调研中团队发现,在大部分废品回收站,最基本的回收物储藏空间尚且不足,停车空间与分类作业空间就更无从谈起了。大部分回收站在经营过程中,不得不占用公共空间来进行停车与作业。这就是此类城市共性问题背后的深层原因。
不就.论书-数据改.公共政策
那么,这个问题只发生在北京吗?团队继续观察了其他城市的废品回收站,发现上海、广州、杭州、厦门等城市的废品回收站也普遍存在此类现象。
再生资源回收站:再生资源回收站千人指标建筑面积5平方米,一般1000-1500户设一处,可与密闭式清洁站结合设置”—《北京市居住公共服务设施配置指标》(2015)这是北京市2015年颁发的居住区公服配套标准。根据其干人指标的配给额度估算,北京市每一处居住区再生资源回收站的面积应为15-25平方米。但实际上,仅一个货车停车位的面积就需要约18-21平方米已经将一个废品回收站的面积配给指标占满。而在最新颁布实施的嗜城市居住区规划设计标准》中,社区级再生资源回收点的用地面积甚至比北京市的配套标准更小,仅有6-10平方米,该面积远远小于废品回收站实际运营中的需要。
基于指标配置不足等原因,废品回收站所获得的实际运营面积非常小。因此在实际的作业经营中,工作人员通常将少之又少的面积指标用于回收物的储存,将运输的运送货车违停在路边,将回收站周边的绿地或人行道作为回收物的分拣作业场所。因此这一城市负面现象的产生,或许与城市规划指标设定的不合理有着重要的关系。
另外,大量废品回收站的布点位置偏僻,通常被安排在社区的尽端路等位置,很不利于回收物的收集与运送。同时,回收站服务界面缺乏设计和管理,这让此类设施给人以脏乱差的第一印象,在调研访谈中部分居民表示废品回收站的消极环境对他们参与资源回收有着负面影响。但是从生态意义上说,良性的废品回收机制对减少城市碳排放、提升社会资源的利用效率都及其重要。从经济意义上说,高效率的资源再生利用体系对减轻城市的垃圾管理成本,促进再生资源产业发展也同样重要。每一个废品回收站都值得被更好的对待。
2017年上半年,“城市象限”所在地院落门口的废品回收站还没有占道经营,而是将小卡车停在人行道向内凹入的空地中,并没有违停在路边。2017年北京市进行了街道美化工程,在废品回收站邻近的空地上新建了花坛,货车失去了停放场地。
“城市象限”团队通过以上数据分析,最终给这个废品回收站无偿做了简单的改善设计,希望把它的停车空间归还给它,并尽可能给它更多的作业空间。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设计,如果从设计手法来评价,并无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象限团队想用数据来阐明一个道理:规划与设计应该实事求是地去了解城市运行的规律和业态发展的需求。最后也许只需要一个最朴实无华的设计,就能把最需要的空间提供给这条街道,提供给这座城市。数据的盆度—规划师的骑士精神
从现象倒推回规划师与建筑师的不足,是用数据研究城市现象,理解城市故事的意义所在。废品回收站指标配置的合理性问题,反映了规划师在城市指标制定过程中,对某些特殊服务设施运营方式及空间需求的生疏。与强势的甲方提出自己的需求不同,很多为城市提供重要便民服务的人群,没有清晰的渠道来阐明自己的工作方式与需求。在实际的规划设计中,越是无声的需求就越需要规划师去用心地了解和满足。同时,废品回收站白勺服务界面较差,位置较偏僻,折射出整个社会仍把废品回收站界定为社区消极空间的价值观。
对于城市中废品回收站面临的配建土地不足、预留空间不足、管理支持不足的问题,笔者认为应该充分利用城市数据分析,在规划布局中精细化提升废品回收站的服务范围,在规划配建指标中充分预留作业与停车空间,在实际项目建设中优先保证其项目落地,在项目完成运营中提升对回收站设计、管理与清洁的支持。
经济学在探讨问题时常使用“理性人”的概念,即每一个从事经济活动的人都是利己的。而对城市现象的研究,或许应该拟定“城市人”的概念即每一个在该城市生活的人都希望城市变得更好。在此基础上,作为城市空间的服务者,规划师和建筑师应实时留心身边的城市问题,并且从设计、规划、管理不足的角度思考原因。规划师们应该始终相信,更好的城市生活需要更好的人本主义精神,需要更温暖的城市管理与决策,需要更贴心的城市服务团队。